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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王石离场,郁亮卸帅,刘姝威仍旧固执地站在宝能的对立面,为此,万科把她的年薪从30万元提到了60万元。

2月23日举行的万科股东大会,新任总裁祝九胜及其领导班子悉数亮相。

本该是这群接棒者的主场,并未出席的独董刘姝威,却因翻倍的年薪,成为镁光灯追寻的主角。

近乎一个月前,她喊话证监会以及主席刘士余,请求命令钜盛华已经到期的七个资产管理计划立即清盘,不得续期。这一封公开信让万科市值蒸发约244亿元。

但万科的管理层对刘姝威却异常宽容,不仅不责怪这位导致股价腥风血雨的始作俑者,在这次股东大会上,万科还批准了董事监事加薪方案,将包括刘姝威在内的四位独董的年薪将从原来的税前30万提高到60万元。

针对质疑宝能一事,万科董秘朱旭表示,独立董事对于影响上市公司的事宜,有权发表声音。可由此引发的震荡却并非寥寥数语能平息的,除了怨声载道的股民,万宝之争复燃的火花成为横在万科新任总裁祝九胜面前的一颗定时炸弹。

但刘姝威恐怕不会在意这些。即使背负着“独董不独”的争议,她从不掩饰对宝能系的反感。从粉碎蓝田神话开始,怼乐视、怼宝能系,再到这次致信证监会,这位爱憎分明的“打假女斗士”,从未在商业世界里收敛自己的棱角。

神话终结者

“独立董事有发言权,但是不能乱发言吧!“许多散户抱怨道,他们对万科的解释并不买账。

2018年1月30日一早,刘姝威致信证监会主席刘士余称,“宝能系”旗下的钜盛华通过9个资管计划合计持有万科10.34%股权,其中7个资管计划已于2017年末到期,加之上述资管计划中钜盛华均动用了两倍杠杆,根据《证券期货经营机构私募资产管理业务运作管理暂行规定》相关规定,刘姝威请求监管部门命令钜盛华将已经到期的7个资管计划(持股比例6.9%)立即清盘,不得续期。这意味着钜盛华需强制抛售万科股票。

作为万科的独董,刘姝威发文前并未与公司做相关沟通。虽然其本人声称是“关注中小股东合法权益不受损害”,但1月30日万科A股价大跌5.73%,创下近两个月以来单日的最大跌幅。

许多市场人士评价,刘姝威的举动并不属于独立董事的6大特别职权范畴。事后宝能回应,各方已经签署了补充协议,并就延长前述资管计划清算期相关事项做出了约定,外界的声音更加一边倒地指责刘姝威:连真实情况都没有搞清楚,给资本市场瞎添乱。

招惹这样的飞来横祸,也许并非刘姝威的本意,只是作为一个曾经用600字文章击破“蓝田神话”的打假斗士,这个知识分子太过仰仗文字的力量,却忘记自己所处的地位已非当初。

▲刘姝威。图片来源于网络

在入驻万科之前,刘姝威更为人知的角色是“研究员”。她1986年毕业于北京大学,获经济学硕士学位。曾师从著名经济学家陈岱孙教授和厉以宁教授,两人均是金融方面的知名学者,毕业后她一直在中央财经大学财经研究所从事金融方面研究。

2001年起,银广厦、麦科特、红光等虚假会计报表案件相继曝光,一批股民和投资者损失惨重。当时刘姝威筹备撰写《上市公司虚假会计报表识别技术》一书,在分析个例时,她偶然看到蓝田股份在网上公布的财务报告,发现这家公司已经成为一个完全依靠银行贷款输血的空壳。刘姝威当即写了一篇600字的文章,要求立即停止对蓝田股份发放贷款,得到国家相关银行的响应。

当时的蓝田股份堪称农业企业的神话。1996-2000年,公司的主营业务收入从4.68亿元猛增到18.4亿元。1998年抗洪救灾时,它曾斥资2亿元的费用,在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之后长时间地插播“野藕汁”、“野莲汁”的广告。

危及富甲一方的庞大势力,一场江湖追杀接踵而至。蓝田的总裁亲自找上门指责她把“蓝田搞死了”;法院向她下发索赔50万元的“造谣”传票;刘姝威甚至收到匿名邮件人身威胁,恐吓开庭那天就是她的死期。

孤立无援时,刘姝威唯一的后台只有来自媒体和民众的声援。在接受央视《新闻调查》采访时,她说:“我当时就是说,我跟你死拼了。我这结论是对的,绝对没有错。”

这场交锋的结局是,2002年1月,董事长保田等10名中高层管理人员因涉嫌提供虚假财务信息被拘传接受调查;4月,法院驳回对刘姝威的起诉,蓝田股份上市五年业绩大幅增长的神话最终破灭,并最终退市。

揭露这出丑剧,刘姝威称并不需要多少专业知识,但在业界集体失语的情况下,她那份莽撞的勇气更显宝贵。因为将蓝田股份推下神坛,刘姝威被评为中央电视台“2002年经济年度人物”和“感动中国――2002年度人物”,CCTV的颁奖辞称:她是那个在童话里说“皇帝没穿衣服”的孩子。

重回江湖

像意外卷入风暴中的帆船终能停泊,蓝田事件归于沉寂后,镁光灯下的刘姝威重新回到熟悉的课堂,继续教书、做研究的生活。刘姝威喜欢当老师,她曾调侃自己“管得太宽”,学生的学业、找对象、就业都要过问。许多学生评价她严肃有个性,对学生很不错。

行走在校园里,彼时的她已不再是曾默默无闻的“刘老师”,走到哪里都能被认出来,慕名而来的学生更是挤满课堂,放学后问题也一个接一个向她抛来。“与神话较量的人”,俨然成为那段光辉岁月留给刘姝威的烙印。

刘姝威却想剪断和过往的联系,2010年有媒体想与她详谈蓝田之事时,她有些“刻薄”地回应:“这些问题无聊且毫无意义。”“还有好几百个学生,还有课题要做,都过去快十年了,总不能老想着这件事。”她的博客上,除了关注增加农民收入的研究报告外,更多的是展示学生作业。

除了讲台,那段时间刘姝威还经常往返于400公里之外的邢台县南就水村。这个贫穷的小村庄盛产核桃,但由于村里没有山路,秋天农民采摘核桃往山下运输时,一车核桃需要5-6个壮劳力花2小时才能运下来。2011年刘姝威联合网易在微博上发起“卖核桃修山路”的项目,获得众多网友的支持,这种新的销售模式也得到许多农民的效仿,有的幸运儿一个多月卖了九千多斤冬枣。

“经济学就是致用之学,如果我们研究出来的东西不能付诸实践,这种研究是没有意义的。”刘姝威在接受采访时表示。

在南就水村,当地的孩子也唤刘姝威为“刘老师”,他们一起爬山嬉戏,累得脸噗噗红,有时候刘姝威跟不上,孩子们就学猴子捞月,一个拉一个把她拽上来。回忆起那段时日,刘姝威流露出孩童般的天真,“那种快乐和成年人爬山不一样,和他们在一起确实是很年轻的。”

游走在商业世界里,脾气火爆的刘姝威探讨业务时,她有时会直接爆粗口。新媒体市值风云创始人杨峰,因工作关系常常和刘姝威接触,他向《新京报》表示,“她曾经给证监会的工作人员打电话,情绪激动地反复质问,为什么没有看出某上市公司的一个很明显的问题。”

2015年炮轰乐视网,把一度隐匿的刘姝威拉回大众视线。那是乐视生态向前狂奔的时刻,2015年头31个交易日中,乐视网出现7个涨停,累计上涨近200%,成为当年国内A股市场最耀眼的股票。

▲图片来源于网络

刘姝威却从贾跃亭的减持方案中嗅出了异样。6月,她在微博上发表文章,质疑贾跃亭3天减持套现约25亿元并无息借给乐视网,认为乐视的“烧钱”模式难以维持,指出这是公司持续经营状况出现问题的预兆,将对投资者造成很大风险。

文章发出后,刘姝威在网络上遭到一边倒的攻击,指责她看不懂新经济模式,是该被淘汰的“老古董”。贾跃亭亲自回应了刘姝威的言论,由于刘姝威多次公开赞赏雷军,他间接认定刘姝威是小米的水军,认为是“小米慌了,疯狂攻击乐视”。而后刘姝威发布的《乐视网分析报告》更是遭到各方的冷嘲热讽,有媒体人评价这份报告大失水准,充斥着情绪宣泄,是偶像的黄昏。

如今,昔日的嘲讽也随着乐视股票无休止的“跌停”、贾跃亭美国“造车”有家回不得消散,刘姝威曾经的“胡言”倒像是一种预言。

万科保卫者

炮轰乐视像是一纸出山的宣告,低调慎言的刘姝威以一名“狂人”的姿态重新走进了江湖。

2015年末爆发的“万宝之争”中,她质疑宝能收购万科资金来源,在微博上连续发表《刘姝威:钜盛华一年内负债增20倍 宝能举牌合规性存疑》、《刘姝威:宝能举牌万科 监管不清晰将酿成大祸》等文章,力挺万科管理层。

从性格来看,刘姝威和比自己年长一岁的王石同样爱憎分明。王石公开承认曾瞧不起姚振华,宝能提出罢免万科董事会的全体成员时,一次深夜会面,王石甚至当面告知他:“你的信用不够,配不上万科品牌的信用,所以不欢迎。”

2016年,恒大转让14.07%万科股权,深圳地铁稳坐万科大股东“头把交椅”,终破"万宝之争"僵局。2017年6月30日,随着万科换届选举名单的交付表决,万科股权之争正式落幕,王石也就此辞别万科,走向人生下一站。

那一天,65岁的刘姝威花白短发利落,穿一件白色短袖坐在席上。她的身旁,是万科新一届董事会主席郁亮。她的身份,是万科独立董事候选人。台下捕捉着郁亮哽咽的煽情瞬间,也窃窃私语着刘姝威的入驻。

▲2017年6月30日,万科2016年度股东大会在位于深圳的万科总部举行。图@视觉中国

对于接受橄榄枝的原因,刘姝威称十几年来万科的报告是要求学生必读的范文,对万科充分肯定。紧接着,她就难掩对宝能系的反感,“‘万宝事件’具有示范作用。我们注意到,在宝能成为了万科第一大股东之后,它马上把目标对准了格力; 如果我们对宝能的行为不制止的话, 损害的不止是万科一家公司的利益,而是全体上市公司的利益,这是我们大家都绝不允许的!”

在股东大会上再批宝能,再次将刘姝威推入争议中。财政部中国财政科学研究院应用经济学博士后盘和林担心这位独董“不独”,“她对宝能的这种过于敏感、甚至难以自控的情感,可能令她今后无法站在公平立场上履行独董职责。”

“在宝万之争中,她是有很强烈的情感,但只是出于对万科这样一家企业的喜欢,她是不太可能会看利益的,她的个人喜恶只是出于情感上的。并没有任何附加的目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可能就是不喜欢,给钱都没有用。”新媒体市值风云创始人杨峰向媒体表示。

2018年,当王石离场,万科换帅,刘姝威仍旧固执地站在宝能的对立面。这一次股东大会上,无论是给独董的加薪还是对其致信证监会的默许,似乎都在向外界传达着某种讯号:明面上停战的万宝之争,背地里仍有暗流涌动。

外界猜想,这位受到嘉奖的风暴制造者,未来也许将更加不遗余力地捍卫万科。

已过花甲之年,刀光剑影并不是刘姝威人生的全部。刘姝威以撒切尔夫人和居里夫人为榜样,但对于前者,她印象最深的不是这位英国“铁娘子“驰骋政坛的事迹,而是撒切尔无论多忙都要早起给丈夫煎鸡蛋。妻子角色的刘姝威是标准的家庭主妇,从送孩子上学到收拾房间,她从不请保姆,一切亲力亲为。

然而,一场场博弈已为她织就“打假斗士”的美名。2月14日,六个核桃上市两日蒸发92亿元,招股书批露成本最贵的不是核桃而是易拉罐,引发市场争议。有网友在微博评论里@她,“刘女士麻烦再写一篇有关六个核桃虚假报表的调查,这次全国人民肯定是你的坚强后盾。”


来源:AI财经社     时间:2018-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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